晚上七時多,我遇見一隻小蝸牛。
牠小得可憐:背上的蝸殼大概只有五毫大小,乾旱泥土的顏色;那身長卻明顯不合比例的長,約有一個地磚長吧--彷彿一條背著小石子的蚯蚓。那些磚塊有半個腳掌大,整齊排滿道路。小蝸牛就在我的腳前兩三步,在地磚上緩緩爬著。我看這蝸牛自顧爬著,卻無視自己的危險--牠剛剛就在這條路中心,人來人往,一不小心,誰就會把牠踩個稀巴爛,「完全」歸於塵土了。我不禁為牠捏一把汗。要不要拈起牠,把牠弄到旁邊的草叢?還是引導牠往回走哩?我倒是很擔憂小蝸牛的生命。真令人費解。不,不是說該怎麼拯救這小生命,而是我瞬時想到,對一個五毫小的蝸牛起了可憐之心,可是換了一個「正常」大小的蝸牛我卻沒任何感覺。遑論保護牠生死;更甚,可能興起搗鬼的心,一腳往牠踢去。(一、二、三,去死吧!)有些見其生不忍見死之感;但又有些不同。應該說,我以蝸牛的大小和奇異的條件去感覺出不同的想法吧。但是大和小、奇異與平常又有些甚麼不同哩!
如果現在我救了牠,那為什麼我不會救其他的呢?如果我有不忍之心,我又為何曾玩殺牠們的生命!又萬物的生死不在於別人,而是自己,或者「天意」,那我救不救牠又何所謂?天生天養,牠要死時,就要死;我們要死時,也論不到我們作甚麼。所以我們說,生死由天、死亦何懼......種種。牠既不能死,任牠橫越萬道路,不死就是不死。
然而此刻這般矛盾。我不理牠,是否合乎「安排」?我理睬牠,是否合乎「安排」?又進入了無謂的循環思考了。那些難以肯定的事令我感不安。擔憂生命的不安加上「循環」所致的不安,剎時我不知所措,只好朦糊走過。叫自己不要多想了。
剛才這些都只是幾秒間。果然生死只在「一瞬間」。
看著前面復乾淨無物的路,我忽又掛念身後的小蝸牛了:你千萬不要早死啊,我還要看你長大了的蝸殼!





